杀死 Manus 的是肖弘自己
时间:26-05-13 来源:灵感无限AI
杀死 Manus 的是肖弘自己
一个 90 后聪明人的判断失误清单
2026 年 4 月 27 日,发改委一纸公告,把 Meta 收购 Manus 的 20 亿美元交易彻底叫停。
主流媒体把这个事讲成了"中美科技博弈""技术主权红线""外资审查首例"。36 氪写了,虎嗅写了,凤凰网写了,角度大同小异。
我想聊的不是这些。
我想聊的是肖弘。一个 92 年的连续创业者,从武汉的微信编辑器一路做到被扎克伯格亲自打电话谈收购。他做的每一个决定,放在当时的语境下都说得通。但这些决定连起来,把他送到了今天这个位置,20 亿美元的交易被一纸公告撕碎,公司电话变成空号。
这篇文章不讲国际关系。只复盘一件事:肖弘的判断,到底哪里出了问题。
判断失误第一条:低估了出圈的代价
时间回到 2025 年 3 月 6 日凌晨。
肖弘的团队在 X 上用英文发了一条 Manus 演示视频。演示里,AI 自己打开浏览器、写代码、订机票、做股票分析,看起来像第一次有 AI 真的在"干活",而不是"聊天"。
视频在 X 上 20 小时观看破 20 万。然后中文自媒体接力,把它捧成"国运级产品""下一个 DeepSeek"。邀请码在闲鱼上被炒到 10 万一个。3 月底,候补名单 260 万人。
肖弘当时怎么想?看他的实际行动:3 月 11 日原定在武汉的 NVIDIA 创业展示活动,他临时取消了。他在 X 账号被封后第一时间申诉恢复,但拒绝接受所有国内媒体采访。
他选择了"低调做产品"。
但有一件事他没想到:当一个 AI 产品在中国被叫做"国运级"的时候,它就不再是一个商业项目了。不管你愿不愿意,这个标签贴上了就撕不下来。
肖弘自己后来在和杨国安对谈时说:
"想要在全球化的市场里做好产品,有很多不是来自业务本身和用户价值本身的烦恼。"
这句话是 2025 年 7 月说的,写在他宣布迁新加坡那天的微博上。
我读这句话读了好几遍。一个 32 岁的人,公司刚被全网捧成"国运级产品",他用来形容这种舆论压力的词是"烦恼"。
烦恼这个词太轻了。这个词背后的潜台词是,"这事会过去的,我专心做产品就行"。但事实是这事不会过去,它只会越滚越大。他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阵风,实际上是一场气候变化。
肖弘选择的应对方式是:装作没看见。3 月份不接受采访,7 月份社交账号清空,1 月份停服中国用户。从舆论场上彻底消失。
但消失不是中立。在监管视角里,越是被舆论叫做"国运"的项目越应该主动汇报、主动沟通。你越沉默,对方越觉得你心虚。
第三条不存在。
判断失误第二条:把出海当成了逃离
2025 年 4 月,硅谷风投 Benchmark 领投 7500 万美元 B 轮,估值从 8500 万美元跳到 5 亿美元。
这是关键转折点。
Benchmark 的钱不是普通的钱。这家基金的投资标准里有一条隐性条款:不接受被中国监管覆盖的标的。要拿这笔钱,公司必须在架构上"去中国化"。
2025 年 6 月,Manus 总部迁新加坡。 2025 年 7 月,裁撤国内 80 名员工,40 人迁新加坡。 2025 年 7 月,清空中国社交账号,官网屏蔽中国 IP,终止与阿里通义千问的合作。 2026 年 1 月 5 日,停止对中国境内用户服务。
每一步都是"完成 Benchmark 条款"的执行动作。
从商业逻辑上看,肖弘的算盘没毛病:海外用户付费意愿是国内的 35 倍,Anthropic Claude 这种顶级模型不对中国开放,留在国内的天花板很低。"我没法想象创始人在武汉怎么做海外公司",这是他早期投资人对他说的话。
但他把"出海"理解成了"切割"。
真正的出海是 SHEIN、是 TikTok,他们在合规上做足了功课,业务实体多元布局,但保留了与本土的连接。Manus 干的是另一件事:把中国研发、中国数据、中国用户全部断开,把自己重新定义成"一家新加坡公司"。
业内有个词叫"Singapore Washing",新加坡洗澡。Manus 的操作堪称教科书级别。
但这有两个致命漏洞:
漏洞一:技术的原产地洗不掉。 你的核心算法是在北京、武汉写的,你的训练数据来自中国用户,你的核心团队简历上每一行都是中国学校、中国公司。法律上,这叫"技术出口",它不会因为你换了一个工商注册地就消失。
漏洞二:用户的记忆洗不掉。 截至 2025 年 12 月,Manus 处理过 147 万亿个 token,创建了 8000 万台虚拟计算机。这些数据里有什么?有中国用户输入过的简历、合同、商业计划、研究文档。这些东西已经发生,不会因为你 1 月 5 日停服就不存在。
肖弘以为自己做的是换护照。他实际做的是留下案底然后换护照,技术在中国写的,数据在中国收的,团队简历上每一行都是中国学校、中国公司。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你在新加坡注册了一个 Butterfly Effect Pte 就消失。
判断失误第三条:把 Meta 当成了终点站
2025 年 12 月 30 日,Meta 官宣收购 Manus,对价超过 20 亿美元。
谈判由扎克伯格亲自操盘,仅用十余天敲定。肖弘将出任 Meta 副总裁。
我重读了一遍肖弘 2025 年 3 月接受张小珺采访时说的话:
"世界不是线性外推,做博弈中的重要变量。"
这句话现在听起来像谶语。
他理解博弈,但低估了博弈的层级。在他的框架里,博弈是产品和大厂的博弈、应用和模型层的博弈、出海和本土的博弈。但 2025 年下半年开始,全球 AI 已经进入第二层博弈:国家和国家之间,AI Agent 这种通用执行层被视作下一代基础设施。
这一层博弈的规则,和创业者的本能是反的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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创业者本能:估值越高越好,退出越快越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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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家本能:能交付复杂任务的 AI 系统、积累了千万级用户行为轨迹的产品,是战略资产,不能让外资全资控制。
20 亿美元在创业者眼里是人生天花板。但放到监管的桌子上看,逻辑是反的,对方愿意出 20 亿,恰恰说明这玩意儿太关键了,关键到不能让它就这么走。
更要命的是速度。十几天敲定一个 20 亿美金的跨国收购,这种速度在硅谷是高效,在监管视角里是另一回事,它意味着这家公司根本没打算给审查留出窗口。
从 2026 年 1 月 8 日商务部第一次表态"会评估调查",到 4 月 27 日发改委正式叫停,中间有四个月。这四个月里,肖弘团队没有任何公开沟通。凤凰网财经在公告下来后拨打 Manus 北京公司工商登记电话,已成空号。
四个月的窗口期,本来可以做很多事。可以补申报、可以做技术隔离方案、可以让肖弘出来公开回应。一件都没做。
三个失误背后的同一件事
把这三个失误放到一起看,底层是同一件事:
肖弘想用商业逻辑的速度和效率,绕开所有非商业的成本。
国运标签是身份成本,他不愿承担;本土关系是关系成本,他不愿承担;监管沟通是时间成本,他更不愿承担。每一次他都选了那条最快、最干净、最像"商业问题就用商业方法解决"的路。
我不觉得这是肖弘聪明或者不聪明的问题,他显然很聪明。问题在于聪明人有一个共同的盲区:太擅长找最优路径,以至于会下意识把"商业最优"等同于"全局最优"。
但这个时代的 AI 公司不是普通商业公司。Manus 处理过 147 万亿个 token,创建过 8000 万台虚拟计算机。一个能让 AI 自己打开浏览器、操作电脑、完成任务的产品,本身就已经超出"商业问题"的范畴。
回看肖弘自己说过的几句话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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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4 年底他对投资人说"国内 SaaS 没法做",所以选海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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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 年 7 月他在微博引用饭否名言"多少艰苦不可告人"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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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 年 11 月他对杨国安说,Manus 要做的是"AI 专属电脑",一个完全不依赖任何特定国家基础设施的虚拟层。
每一句话单独看都对,连起来看就是一个画像:一个完全不打算在任何地方扎根的创业者。
而 AI 这个赛道,恰恰最不允许"无在地性"。
Manus 是一个模板,但不是一个好模板
我观察 AI 圈这两年,看到很多创业者在悄悄复制 Manus 的路径,Day 1 主打海外,Day 100 拿美元基金,Day 300 迁新加坡,Day 500 等一个大厂收购。这条路在 2023 年的拼多多、SHEIN 时代是跑得通的。
但 Manus 是第一个用 20 亿美元的尸体,把这条路在 AI 行业堵死的案例。
我不知道还有多少团队此刻正在这条路上。我也不打算给他们任何"该怎么做"的建议,每家公司情况不一样,套路化的建议本身就是另一种偷懒。
我只想说一件可能有用的事:你越值钱,越接近退出,越会进入审查视野。这不是悖论,是规律。
肖弘和团队大概率不是不知道这件事。他们只是赌了,赌速度能跑赢监管的反应时间。这个赌局他们输了,输得很彻底。
写在最后
我重新翻了一遍肖弘 2025 年 3 月在华中科技大学启明学院做分享时的照片。他戴着黑框眼镜,分享的标题是——
"请你一定相信,壳也有壳的用处。"
这是他做 Monica 浏览器插件时的座右铭。当年很多人嘲笑他在大模型基础上做"套壳产品",他不在乎,因为他相信商业的真正逻辑是用户价值,至于你用什么"壳"承载这个价值,不重要。
那时候这句话是对的。
但今天回看,Manus 整个项目其实就是肖弘给自己套的一层又一层壳。"全球化产品"是一层壳,"新加坡公司"是一层壳,"Meta 子公司"本来要成为最后一层壳。每套上一层,他都觉得自己离自由更近了一点。
直到 4 月 27 日那一纸公告,把所有壳同时戳穿。
我写这篇不是想说肖弘做错了什么、应该怎么做。说实话,把我换到他的位置,拿到 Benchmark 那笔钱、面对 Anthropic 这种顶级模型的访问限制、被扎克伯格亲自打电话谈 20 亿美金,我未必扛得住,未必比他选得更好。
我只是想说,看肖弘这一路,我对一件事更确定了:真正困住一个聪明人的,从来不是他不够聪明,是他太相信自己永远在最优路径上。
每一步都是局部最优。但所有局部最优叠在一起,通向了一个全局最差的结局。
这个时候需要的不是更聪明,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,让你停下来想一想。
Manus 没停下来。这是它真正的死因。
源自--灵感无限A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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